“网”事如烟
我的老家在美丽的长江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的爷爷自小就跟着他的父亲漂泊在江面上,以捕鱼为生。渔网成了爷爷一生最亲密的伙伴,幼年时渔网是他的玩具,少年起渔网便是他谋生的工具。
撒网、收网、拉网,撒网、收网、拉网……渔船是他的家,网是他永无止境重复的梦。
你以为我的爷爷少年时代的捕鱼生活是“清早船儿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事实却是狂风怒吼、风雨咆哮,“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你以为捕鱼的生活是“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现实却是“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捕鱼生活的艰辛,全都印在我爷爷古铜色的皮肤上,全都深嵌在似刀刻的皱纹里。辛苦劳作的印记随着岁月累积着,可是爷爷的“劳作就可以富裕”的梦想依然缥缈着。那时,我的爷爷没有土地没有房产,唯一的资产就是他的渔船,渔船是他的家,他的全部。
每天晚上,爷爷的愿望就是第二天大丰收,可大丰收了又担心鱼贩子不能准时出现。长江里的鱼最是娇贵,大部分鱼出水便死,不能及时交易是渔民最为担心的事情。
无数个夜里,爷爷修补着渔网,对着江上点点渔火,任由心中的希冀如眼前的渔网一般延展着。
心驰神“网”
市场经济的大潮终于冲击到了长江畔的小渔船上,小康社会的春风吹进了每一个渔民心中。经济社会的复苏,人们物质生活条件的快速好转,渔业交易市场繁荣起来,各大饭店和超市门店早早就把爷爷打的鱼预定走了。爷爷的渔船穿梭在更宽阔的江面上,渔网撒得更欢快。
爷爷在岸上建了三层楼房,他的渔船换成了马达驱动,电子捕捞。在叔叔的支持推动下,爷爷在江畔的围子里开始了渔业养殖。爷爷终于走在了心驰神往的康庄大道上。爷爷坚定地认为,渔网是他的福星,从此更加心驰神“网”!
生活条件好了,我的奶奶就走上了厨艺攀升的高峰期。小桥水草鲈鱼美,桃花流水鳜鱼肥。勤劳的奶奶守着一方大鱼塘,在得天独厚的环境熏陶下,练就了一身烹饪鱼的绝活。无论是鲫鱼草鱼鲤鱼,还是黄鳝泥鳅黄牙头,她总能变戏法一样,把它们变成美味佳肴。奶奶的厨艺就是在那个时候声名远播的。奶奶现在都会自豪地说,从前啊,十里八乡谁家办酒席,都会过来请她做技术指导,她的休息日被排得满满的……于是,我就一次次听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那时候,烹饪指导成了她的副业,既快速提升做菜技能,而且这个第二职业收入不菲。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我爸爸和我姑姑少年时代照片上的圆嘟嘟肥胖胖大脸蛋就是最好的明证。
突然有一天,爷爷对着家人郑重宣布,从今往后只在围子里养殖鱼类,不再进入长江捕捞。我们全家都纳闷:为什么呢?原来,爷爷发现,长江的鱼越来越少,以前常见的刀鱼鲥鱼等鱼类已经成了稀有品种。他说,生活好了,再也不能无止境地一味向长江索取。从此,爷爷的渔网就挂到了鱼塘边的工具房中,束之高阁。渔网成了爷爷讲述往事和“网事”的生动道具。
继“网”开来
爷爷的渔网束之高阁后,又对另一个“网”产生了强烈的眷恋,那就是互联网。爷爷和叔叔把精力都投入到渔业养殖上,鱼塘的规模不断扩大,逐渐发展成渔业小企业,并且加入了互联网销售平台,生鲜冷链运输,二十四小时之内全国各地就可以吃到爷爷和叔叔养的鱼虾螃蟹等水产品。别看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互联网玩起来不比年轻人差,电子交易溜溜的,爷爷坚定地走上继“网”开来的新征程!
今年喜逢国庆中秋双节同庆,我回到了老家团聚,发现爷爷总是不在家,这才知道他加入了生态保护协会。爷爷熟悉长江里的天气、水文,主要负责巡逻,阻止非法捕捞、保护生态环境。他说,由于环境污染、过度捕捞等原因,长江里的水生物种类锐减,渔业资源几近枯竭,他一定会全力支持长江全面禁渔!爷爷和他的老伙计们已经在长江上建起一道密密的生态保护网。
爷爷又来到鱼塘边的工具房中,一遍遍抚摸着他挚爱的渔网;屋外,读小学的堂弟在大声诵读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我看到爷爷的手陡然触动了一下,似乎心中已有新的风帆上扬,此时他的眼里闪着光,心里应该住着一个长江。
我很有感怀:物质的小康社会已经实现,现在正从物质小康上升到全面小康。
小康社会,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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