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老地名之猜想
作者:         来源: 新闻网         添加时间: 2013-06-25         浏览次数: 1939

  地名是用来对环境进行识别的符号,在命名之初,人们会有意无意地把地貌特征乃至观念融入其中,而一旦确立之后,又轻易不会改变,这就使得它成为一个载体,或多或少地携带着地理的、社会的、文化的、抑或是心理的种种信息,从它的身上不难窥探到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

  这里所说的交大老地名,指的是华东交通大学建校前业已存在的地理名称。比如双港,我们见到的清代地图上就有这个名称,2003年在交大出土的明王妃墓碑上我们也看了双港的记录,可见双港这个地名古已有之,我们从字面进行解读,想来这一带很早以前有两个重要渔港,古人以此命名是从特征出发,顺理成章。

  我们发现,华东交通大学所在区域的山头有一批是以动物来命名的,从南往北有狮山、象山、虎里、马鞍山、兔子山。为什么要以这些动物来命名,据我推测,这也许与古人的丧葬习俗有关联,在民间的葬制当中,狮、象、虎、豹常常作成“生幡”出现在殡葬的队列中,封建朝代的帝王陵寝,其陵墓两旁更是摆设很多的狮子、骆驼等神兽用来“护穴”,而华东交大这片区域至少从汉代开始就被认为是具有 “四象风水”之地,这里曾经清理出大量墓葬,据当年参加这项工作的人说,墓穴甚至叠压在一起,处在最下层的多是汉代墓葬。

  在古人眼里,象山如象,狮山似狮,一左一右,“环抱有情,不逼不压,不折不窜”,在他们的观念中,这里当是风水宝地。而虎里的“里”,从地名学考察,应该是指“有人居住的地方”,它与四川成都市颇有名气的老街“锦里”中的“里”,和地名中常见的“里弄”的“里”是同一个意思,说明很早以前虎里就有人聚居,没错,直到现在那里还有一个自然村叫作“万家”。马鞍山应该也是因山形而得名,如此一来,从山的外形上当有两个山头才名符其实,可是我们现在看见的只有一座山头,难道是古人看走了眼?其实问题恰恰出在我们,如果顺着山势向北观看,我们就会发现在路北还有一座山头与马鞍山对应,两山本来连成一体,只是后来修建双港路被人为地隔断了,所以,真正的马鞍山要比我们现在划定的要大出不少。

  除了以动物命名的山头外,还有一批地名是以其它方式命名的,这反映出命名的多样性,同时也说明交大区域内各个山头的命名并不在同一时期。比如,沙山的命名是以山的质地属性命名的,而付家山则在以姓氏来命名的,这说明很早以前这里曾居住着一个付姓族群,但很有可能,这个族群在很久以前就迁往别处了,其中原因有二:一是这片区域从汉代起就成为了墓区,既然是墓区,它与居住区不应该重叠。二是付家山的土质坚硬且杂有碎石,很不适宜耕作,多年来我们在学校建筑工地施工中从来没有发现大片的经过开垦的熟土,不像是长期定居点的情况。

  在交大老地名中,大洼嘴山、小洼嘴山和黄泥脑(南山)、黄泥脑(北山)的命名值得考究。洼嘴,意思是凹陷处突出的部位。因为这个词常人很少使用,认为洼嘴山命名来自民间很值得怀疑,反相,这个词在林业部门的表述中却是常见,近似于行业专用语,所以认为洼嘴山系早年林场中人命名有一定的道理。

  黄泥脑作为地名在国内多地都可以查到,重庆津江、九江武宁、贵州岑巩、黔南独山都有黄泥脑,所不同的是,交大的黄泥脑是山名。因为这个名称分散在各地,首先可以排除它与方言有关。在字典里,“脑”有“浆状精华”的意思,理解为烂泥也未尝不可。联想到林场时期在黄泥脑山附近有一个窑厂,黄泥脑山可能是取土的地方,但我们也没有找到取土与黄泥脑这个名称有任何联系的证据,尽管如此,但我还是认为,黄泥脑一定是特指某种现象或状况,绝对不是字面表达的含义。要破解黄泥脑真实的意思,还有一条途径,就是到九江武宁的黄泥脑走一趟。

 

在前往黄泥脑村的路上远山近水,风光令人赏心悦目

  去年年底,我开车7小时,前往200公里外的武宁县石门楼镇黄泥脑村寻找答案。当地人告诉我说,黄泥脑指的就是黄泥巴,他们非常肯定地认为,因为当地的土质为黄土,与其他的地方有别。从观察的结果来看,所谓的黄泥是一种含沙量很大的泥土,沙粒由山中的河流携带而来,经年累月沉积在山间的空地上。黄泥脑村的位置正在河流从山中流入盆地的交界处,所以泥土中的沙子尤其多。再仔细看,这里的沙子也有特别之处,颜色呈白色,这是由山岩所含成分决定的。

  当地人还向我专门解释了“脑”的含义,说成是山中平地的意思,虽然字典里对“脑”没有这样的注解,但这种解释在经过修正后还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不久我又了解到,与双港近邻的港口有两座山,名字分别叫“驼背脑”和“鸡心脑”,这两座山与黄泥脑山相同之处在于都是低矮的圆形小山,所以我对“脑”的解释是“低矮圆滑脑状”的小山。

  这次考察,我还从村民那里了解到,石门楼镇黄泥脑村是四年前才开始建造的生态移民村,当地政府把大山中四个受到地质灾害威胁村庄搬迁到此,而在建村前,黄泥脑有一些砖窑,是制砖的地方。我立即联想到华东交大黄泥脑山曾经也有过砖窑,这也许是巧合吧。

  交大最需要解读的地名当属孔目湖。有人因为边上有一座鱼目山,于是就把孔目湖理解为像“孔雀眼睛”一样的湖,这是一种诠释。孔目湖原来有另外一个名称,叫作“中洲湖”,因为湖中有一个突出的半岛而得名,但知道的人不多,不如“孔目湖”流传广泛,至于为什么改名孔目湖,因为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记载,也就只能靠推测了。

  前面有人把“孔目”二字拆开来理解,“孔”字很容易联想到孔雀,可是在古代汉人的词库里,用孔雀命名的地方实在太少,倒是把“孔目”当做一个词使用的情况便多,在我们的词库中,孔目指的是档案目录,《答智顗蒋州事书》中就有“本敕所司,具条孔目,无虑零漏。”后来孔目又衍生出新的含义,代指官府衙门里从事与书籍有关工作的吏人。如果孔目湖中的“孔目”二字指代吏人,那只有为了纪念某个人物才说得过去,可是在当地历史中并不存在这么一个值得纪念,并且还身兼孔目一职的官人,所以“孔目”只能取它“书”的涵义,表示孔目湖与书有关,既然如此,那么是否就可以解读为读书人的湖呢?虽然交大是读书的地方,但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交大还不存在,也太过于牵强了。还有一种解释似乎可以自圆其说,我们联系到孔目湖所在的地点与“洪乔投书”的砂子岭相邻这个事实,不难得到这样的结论:当年 “殷作豫章郡,临去,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出自《世说新语》)典故中有一个细节,殷洪乔把函书悉数掷于水中,后来这些书随波逐流到了哪里呢,在文人的想象中,它们恐怕沉入附近的湖中,古时的文人墨客站立在石头津凭吊殷洪乔,眼见得一池波澜不惊的湖水感慨万千,为了纪念心目中这位高傲的先人,他们就把中洲湖叫做沉书的湖——孔目湖。我个人觉得,这个解释未必就是事实,但至少这样的猜想还是有点意思的,

  由交大老地名产生一些与文化有关的猜想,这是交大人才会有的兴致,也是交大人才能得到的“福”分。既然是猜想就没有多少真凭实据,只能把这当成闲暇时的话资拿来说一说,不必太当真,仅供参考。

责任编辑: 白为民